凡煙小說

第82章 8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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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過調查, 顏母的死亡被定性為自殺。

顏父坦然而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, 就好像早就知道結果。舒清以為自己會再一次成為眾矢之的, 即便顏家那些親戚不說什麽,來自內心的壓力也足夠將她瓦解。

但出乎意料的, 沒有人指責她。

葬禮在殯儀館舉行,其實只是一個簡單的遺體告別儀式。舒清帶著女兒站在靈堂前, 望著冰棺裏被入殮師細心處理妝扮過的遺體, 神情麻木,眼底一片漠然。

她不難過,甚至慶幸。

她一定是魔鬼。

女兒抽抽噎噎地哭成了淚人, 眼睛腫得像桃子,她從聽到外婆的死訊那刻起,就不受控制地掉眼淚, 嘴裏喊著媽咪,做了一晚上噩夢。

舒清原不打算讓她參加葬禮, 擔心她會想起過去很多事, 打破現有家庭的和諧關系,但事實證明她的擔憂有些多餘,或者說, 她根本還沒那麽信任這個孩子。

告別儀式結束, 遺體被推進焚化室,燒出來的骨灰太多,家屬只能象征性地帶走一點。離開殯儀館時,顏舒瑤跑過去對那個給顏母化妝的女入殮師鞠了一躬, 說謝謝。

“媽媽,非洲不去了。”女孩小聲說,“這幾天我想陪陪外公。”

顏父抱著骨灰盒顫巍巍地走出來,拒絕身邊親戚的攙扶,獨自倔強地朝馬路走去,那背影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,肩膀深深地塌陷下去。

舒清眼神暗了暗,對女兒點頭:“好。”

送顏父回去,舒清把女兒留下,驅車去了市中心商場,從頭到腳買了身嶄新的行頭,然後去酒店開房,洗澡,換上新衣服。

身心俱疲地回到家,諾諾不在,偌大的房子空空蕩蕩,令她無端生出一絲恐懼。縱然洗去身上沾染的死亡氣息,那種冰冷徹骨的寒意依然不散。

她迅速上到三樓主臥,關門,鎖了陽臺的落地窗,打開空調,把自己丟到床上,縮進被子裏。

狹小昏暗的空間讓她暫時安全,精神逐漸松懈,困意鋪天蓋地湧來,產生了錯覺,恍然以為諾諾在身邊抱住了她。

後來這不是錯覺。

室溫27℃,她睜開眼,窗外陽光的影子由金黃變為橘黃,投射在雪白的墻壁上,像被燒著了一小塊。後背抵著一片溫暖,她身子微僵,轉頭就見林宜諾側躺在旁邊,纖細的胳膊緊緊摟住她,眉心微蹙,眼皮緊閉,似乎睡得正熟。

諾諾?

這番輕微的動作驚醒了林宜諾。其實她沒有躺很久,睡得不深,感覺到懷裏的人醒來,她也緩緩睜眼,唇角輕揚,酒窩淺淺地陷下去,“睡多久了,嗯?”

“諾諾……”舒清怔怔地看著她。

“嗯。”林宜諾低低應了聲,好像知道她要說什麽,“我三點多回來的,現在快六點了。”

今天飛兩段,也不是大早班,暑運旺季裏難得輕松的班次,並不累。她知道舒清去參加了葬禮,進門看到鞋子,曉得人回來了,也如她所料,人在被子裏縮成了一團。

她又好笑又心疼。

舒清不知道,自己睡得迷迷糊糊時喊了多少遍“諾諾”,喊著喊著,人就真的回來了,躺在她身邊,抱著她,給予無聲的安撫。

她翻了個身,往那懷抱裏縮,臉頰埋進一片沐浴露香氣,“晚上要睡不著了,怎麽辦?”

“那就來運動運動,嗯?”

床頭還放著用完來不及收拾的小玩具,自從發現那滿滿一箱,她徹底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,總覺得不夠,又到處買了些來。在這方面,她有著無窮的精力保持專註。

舒清紅著臉捶了她一拳,“就知道運動,我都快被你累死了。”

“有嗎?我看老婆每次都盡興得很啊~”

“林宜諾!”

“誒~”

舒清揪住她耳朵,舍不得擰,看著她嬉皮笑臉逗自己的樣子,心忽地一松,“諾諾,我是掃把星,魔鬼。”

眼眶泛起濕意,聲音也哽咽了。

“我身邊的人接二連三死去……”

“魔鬼會救人嗎?”林宜諾低頭吻著她額頭,開口的剎那便知她心中所想,“魔鬼會冒著生命危險救一個不相幹的人嗎,人在危險時刻首先服從本能,所以這與責任無關。”

六年前,哦不,七年前,那場事故中她的本能是逃跑,只有幾秒鐘。

“你總說自己不夠好,不管對比參照的是什麽,我都不管,我只認我見過的那個你,認識的那個你,愛的那個你,舒清啊,你沒有一點自知之明。”

林宜諾撚起她一縷烏黑發絲,纏繞在指尖把玩,湊到唇邊輕吻。

“看見你的時候,我差點以為看見了天使,剛好你穿著白衣服,肩章金黃色,我當時只有一個念頭:天使來救我了。”

“所以天使怎麽會是魔鬼?”

“阿清,你真傻。”

她的發,細密如絲線,緊緊纏著她的手,額邊碎發的尾梢蹭到手心裏,癢癢的。

舒清紅著眼睛笑了,“你又壓到我頭發。”

“我喜歡。”

這半個月,舒清過著“混吃等死”的日子,不工作,每天睡到自然醒,散步,養花,做甜點,寫東西,偶爾看看話劇,舒坦又愜意。

林宜諾卻忙壞了,四天十六段連軸轉,但為了早日升級,她硬是一句埋怨也沒有,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,悶頭工作。

好不容易休息,婦妻倆吃著冰激淩吹著空調,躺在沙發上看裝修方案,不枉費舒清百裏挑一的好眼光,選中的這家室內設計公司讓她很滿意。

“老婆,你喜歡哪個?”林宜諾餵了舒清一勺冰激淩,指尖滑動pad屏幕。

剛好滑到古典歐式那一張,舒清嫌惡地皺起眉,避之不及地滑過去,下一張是東南亞風格。

林宜諾註意到她的小動作,好奇道:“剛才那個挺好看的啊。”

“土。”

“……”

舒家大宅是古典中式與半民國風格的結合,因為老爺子喜歡,而姜琴喜歡巴洛克式古典歐風,偏偏她領悟不到其中的精髓,當年還沒上位時,住個兩層小樓卻裝修出了鄉村凡爾賽的感覺,土掉渣。

林宜諾並不知道這茬,還好她也對這種風格不是很感興趣,便接著往下看。

東南亞風不喜歡,後現代風也不喜歡,婦妻倆口味出奇的一致。

翻到地中海風那張,兩人同時頓住,對視一眼。

風格自由奔放,色彩多樣而鮮亮,藍白主色調看著也很舒服,既是大海,也是藍天。

她們異口同聲:“就它了!”

話音剛落,門鈴大響。

“我去開門。”林宜諾放下冰激淩和pad,蹦噠到門口,瞄了眼監控屏。

她一楞,下意識開了門。

莊雨站在外面,打著遮陽傘,傘沿下露出一雙深褐色的眼睛,怔怔地看著林宜諾,唇瓣微張,小聲道:“諾諾,我是來跟你道歉的。”

因為天氣熱的緣故,她臉頰飄著兩團紅暈,一副隨時可能倒下去的樣子,林宜諾二話不說把她拉進屋,“外面熱,進來說吧。”

“唔。”

“你怎麽知道我住這裏?”大門與一樓客廳處有玄關擋著,沙發上看不見,林宜諾想讓她坐,又顧忌媳婦兒在會尷尬,進退兩難。

“陳思齊告訴我的。”莊雨難為情地低下頭,“諾諾,上次是我情緒失控,說了很難聽的話,對不起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原諒我好嗎?”

林宜諾目光落在她肚子上,無奈地嘆了口氣:“我也沒怪你,算哪門子原諒啊。”

她只是有點傷心罷了。

“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怎麽了,一看到他,我做的決定就動搖了,我不該說那些話,我應該堅持手術……”

“可是你舍不得。”

莊雨點點頭,剛要說話,就聽見舒清的聲音:“諾諾,誰啊?”

接著腳步已近,舒清捧著冰激淩繞過玄關,愕然地看著她們。

猝不及防見著舒清,莊雨心虛得更厲害了,垂下頭去,對她彎腰鞠躬道:“舒機長,對不起。”

舒清一頭霧水:“什麽?”

“之前誤會了你們在騙我,實在很不好意思,我向你們道歉,希望沒有影響到你們的生活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進來坐。”林宜諾把她拉到沙發上,給她倒了杯水,考慮到她是孕婦,加了點熱的,然後把空調溫度調高,找毯子給她披著。

莊雨哭笑不得,“我沒那麽嬌弱。”

“註意些總是好的。”舒清對她笑笑。

林宜諾也坐下來,一臉嚴肅道:“孩子是打算留下來了?”

“嗯……”

“跟他說了沒有?”

“嗯。”

林宜諾與舒清互相對視,低咳一聲:“你想好了,懷孕了沒法工作,孩子生下來頭兩年也難帶,這樣就耽誤至少三年。”

“沒事,我現在也有大型項目的經驗了,設計行業不吃青春飯,而且……我真的舍不得。”莊雨垂下眼眸,手放在腹部。假如那天陳思齊沒有去醫院,她斷然不會留這個孩子,但是他去了,去得那麽出乎意料,那麽驚喜。

也許還有希望呢?

舒清瞧著她滿面惆悵,輕輕拍了拍她肩膀,寬慰道: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地方,盡管來找我們,你是諾諾的朋友,就也是我的朋友。”

“……謝謝舒機長。”

她忍俊不禁:“別這麽客氣,像她們一樣喊我阿清就好了。”

“阿清姐。”她認真地點頭。

媳婦兒不介意,林宜諾自然也就不計較,好似放下了一塊大石頭,心裏驀地輕松許多,“哈哈哈,我有伴娘了,十二月夏威夷約啊!”

“想什麽呢你。”舒清伸手敲了下她腦門,“到時候人家挺著大肚子,怎麽給你當伴娘?”

林宜諾:“……唔。”

嘴上這麽說,舒清卻也不得不開始思慮,自己的伴娘該選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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